希腊研学旅游 | 古希腊文明的发展历程

希腊旅行社

赵林

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国家教学名师，长期从事西方哲学、西方文化、基督教思想史等领域的研究与教学。代表作有《西方哲学史》《古希腊文明的光芒》《基督教与西方文化》等。

“我们都是希腊人。我们的法律、文学、宗教和艺术之根都在希腊。”

——雪莱

在上海交通大学人文艺术研修班全天的课堂上，赵林教授以深邃的哲学视野与生动的历史叙事，系统梳理古希腊文明的盛衰演进脉络，深度拆解其作为西方文明精神源头的内在逻辑。

本文基于讲授框架，优化整合，形成关于早期「爱琴文明」的课堂笔记，供同学们参考。

一、西方文明的三大核心历史传统

现代西方文明并非单一文明衍生，而是三大核心传统层层递进、互补融合，共同构筑起如今西方文明的完整体系，是理解西方文化、制度与精神的核心主线。

希腊文明：西方文明的精神灵魂与审美原型。作为源头性文明，希腊文明的核心价值在于极致的文化创造与精神探索，覆盖神话史诗、建筑雕塑、文学艺术、自然科学与思辨哲学等全部精神领域。其确立了西方文明的审美标准、思辨思维与人文底色，是西方精神文化的本源根基。

罗马文明：西方文明的制度骨架与秩序基石。相较于希腊的精神浪漫，罗马文明主打务实主义，核心贡献在于制度构建、法治体系与疆域治理。其缔造的共和体制、完备法律规范、帝国治理模式与公共工程体系，为西方社会提供了秩序、规则、制度与治理范式，奠定了西方法治精神与国家治理的基础。

基督教文明：西方文明的价值内核与信仰维度。基督教文明为西方社会填补了道德信仰的空白，确立了契约精神、诚信伦理、自由平等博爱的核心价值体系，构建了西方的家庭伦理与社会道德规范。同时，教会与世俗王权的二元权力博弈，塑造了西方政教分离、权力制衡的独特文明特质。

小结：希腊赋予文明精神与灵气，罗马搭建文明制度与秩序，基督教注入文明信仰与道德，三者深度交融，最终成型为成熟稳定的现代西方文明传统。

二、古希腊文明的发展历程

作为西方文明的源头，古希腊文明经历了近两千年的发展历程，其演进可划分为三大核心阶段：

1、爱琴文明（克里特--迈锡尼文明；公元前20-前12世纪，此后经历了三百多年的“黑暗时代”）

2、希腊城邦文明（公元前8-前4世纪，以亚历山大东征为分水岭）

3、希腊化时期的文明（公元前4-前1世纪，此后希腊沦为罗马帝国行省）

三、爱琴文明：古希腊文明的奠基

爱琴文明，即“爱琴海周边的文明”。爱琴海位于东地中海的北部，是一片自成一体的海域。“爱琴海”（Aegean Sea）一词，据说源于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一位雅典国王埃勾斯（Aegeus）。他盼儿不归，最后伤心投海身亡，爱琴海由此得名。爱琴海地区是古希腊文明的起源之地，今天，西方的考古学已经充分证明，早在公元前2000年前后，在青铜技术发展的基础上，以克里特岛为代表的爱琴海地区就已出现最初的文明形态。

1.爱琴文明的起点：克里特文明

小小的克里特岛，怎么就成为古希腊文明的起点呢？

对「克里特」的最早记载，可以追溯到公元前9世纪古希腊著名游吟诗人荷马的记录，在《奥德修纪》（描写的是公元前12世纪特洛伊战争期间发生的故事）当中描述：“有一个地方名叫克里特，在葡萄紫的海水中央，地方美好肥沃，四周被水环绕，那里有很多居民，多得数都数不清，有九十个城镇，不同语言的种族都杂居在一起…”

历史研究上，一直以来大家对克里特文明的认知，都停留在 “神话传说” 层面。公认的希腊文明史，大多从荷马时代开始，甚至很多人将公元前776年的奥林匹亚竞技会，视作西方文明的开端。但在20世纪初，随着考古上的突破，大量可信的考古资料将克里特文明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。此后，人们便不再怀疑克里特文明的真实性。

此外，关于克里特岛：

①它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：

从古代东地中海地图中可以看到，克里特岛的位置，不仅紧锁爱琴海的海口，而且与南边的埃及、东边的西亚、东北边的小亚细亚，以及西北边的希腊大陆，距离都不算远，易于航海通商。正是因为具备了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，这里一度成为东地中海地区的文明中心，创造了辉煌的文化成就。

古代的东地中海地图↑

②独特的人种体态与审美气质

克里特文明的创造者为地中海伊比利亚人种，与后世北方尚武的诺迪克人种截然不同。他们肤色偏暗、身形纤细轻盈，塑造出独有的精致优雅的审美风尚。克里特人无论男女皆崇尚细腰体态，王宫壁画中的王族、平民皆身姿秀美，整体文明气质温润灵动，奠定了古希腊文明早期优雅的艺术基调。

腰身紧束的百合花冠王子↑

③母权底色的宗教信仰体系

克里特文明保留着母系社会遗存，以女神崇拜、生殖崇拜为核心宗教信仰，与后世希腊男性主神体系形成鲜明对比。出土的各种丰乳肥臀的女神像，都有生命守护与族群繁盛之意。

克里特女神塑像↑

此外还有一位被称为伏尔坎诺斯（Velchanos）的主神，他的形象是一头体形硕壮的「公牛」，米诺斯王宫的壁画上也绘有这头公牛。据说这个公牛神是克里特的雨水和生殖之神，雨水代表滋润万物生长的源泉，因此也具有生殖意义。后来“公牛”与北方人崇拜的奥林匹斯主神“宙斯”合并，有了更广泛的意义。总之，公牛作为克里特文明的重要象征，也是米诺斯王国的圣物。

《掠夺欧罗巴》by 提香 (1562)↑

④ 精湛的工艺与闲适的海洋生活风貌

依托繁荣的海上贸易，克里特手工业与艺术高度发达。黄金饰品、轻薄彩陶、精美壁画与石雕工艺精湛，极具艺术价值。壁画多描绘海洋生物、丰收庆典，风格鲜活明快，尽显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。同时，克里特人生活闲适，盛行拳击、杂技式斗牛等活动，崇尚人体灵动之美，是古希腊体育竞技的雏形，整体文明形态自由乐观。

牛背上的杂耍者↑

⑤ 成熟的文字系统与文明价值

克里特文明演化出两套线形文字，见证了文明的成熟过程。早期线形文字A以象形特征为主，数量比较少，目前发现只有200多块泥板，主要用来记载仓库里的货物；后期的线形文字B发展为成熟音节文字，流通范围更广，甚至传播至希腊大陆与爱琴海周边。1952年线形文字B被成功破译，而线形文字A至今仍是未解文字。但这些文字在后来的历史融合中，也间接推动了古希腊文字体系的形成。

线性文字泥板↑

⑥文明的消亡与历史传承

公元前15世纪，克里特文明因天灾与人祸走向衰落。锡拉岛超级火山喷发引发巨型海啸，摧毁其港口、城市与贸易体系，文明根基遭受致命打击。随后，北方尚武的阿卡亚人（迈锡尼人）入侵，攻陷克诺索斯王宫，彻底终结米诺斯王权，后续多利亚人入侵更是导致线形文字失传，爱琴文明进入短暂的黑暗时代。

米诺斯王宫遗址局部↑

2.豪迈的迈锡尼文明

迈锡尼文明是爱琴文明的第二个子阶段，发源于克里特岛西北方向的希腊本土伯罗奔尼撒地区，由北方的入侵者和东方的迁徙者建立。在文化基因上，迈锡尼文明与南部克里特文明有很大差异，其具有典型的北方风格——尚武豪迈。

①迈锡尼的地理位置

从地理上看，希腊大陆南部由两个半岛构成，一个叫伯罗奔尼撒半岛，一个叫阿提卡半岛，两个半岛之间由狭窄的科林斯地峡相连接。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出现了迈锡尼、斯巴达、梯林斯、皮洛斯、科林斯等国家，在阿提卡半岛上也有雅典、底比斯等国家。在这些国家中，最强大的就是迈锡尼，所以这个时代的文明就叫作迈锡尼文明。

迈锡尼的墓葬遗址↑

②迈锡尼文明的建立者

前面说到，克里特文明的创建者，最初可能是从西亚或者埃及渡海过来的人群。而迈锡尼文明是由「真正的希腊人」开创的，这些希腊人包括很多不同的族群，从北方的色萨利地区一直到爱琴海上的基克拉迪群岛，所有在这一时期（公元前1600年以后）创建国家的人都被叫作希腊人（Hellene）。其中一支来得较晚的“阿卡亚人”名气比较大，因为在《伊利亚特》中记载，公元前12世纪初期攻打特洛伊的希腊人都自称“阿卡亚人”。

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的黄金面具↑

③阿卡亚人与希腊诸神

大多数的克里特人身材矮小，有着纤纤素腰，但阿卡亚人刚好相反，他们是典型的北方人，男人高大魁梧，女人美丽健壮。因此后来希腊神话中出现的一些女神，比如智慧女神雅典娜、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，等等，她们的形象都是美丽健壮的，充满力量的。

奥林匹斯众神雕塑残件↑

尤其到了之后的希腊城邦时代，这种彰显“北方美”的风格就成了希腊艺术品的楷模。什么是美？美必须是——男人高大魁梧，女人美丽丰满。再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，各位艺术家们作品中，涉及到“人体”的构造，都拥有像希腊神或希腊英雄一样的完美身材。这种审美风格由希腊影响到罗马，又由罗马影响到后世西方，甚至到现代，这始终是一种审美的典范。

④迈锡尼人入侵克里特岛

公元前1425年到公元前1380年，迈锡尼人开始入侵克里特岛，他们毁灭了克里特文明。当然，迈锡尼时代并不是迈锡尼文明一枝独秀，当时以迈锡尼为代表，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其他国家，甚至爱琴海周边以及小亚细亚沿海的很多地方，都受到了迈锡尼文明的影响。公元前1380年到公元前1300年，迈锡尼文明进入全盛时期，各种恢弘的建筑拔地而起。此后，迈锡尼文明彻底替代克里特文明，成为整个希腊文明的中心。

⑤对外掠夺的特洛伊战争爆发

公元前1200年，由于北方多利亚人及色雷斯人的不断入侵，迈锡尼文明开始走向衰落。当时，梯林斯和阿尔戈斯的宫殿都遭到了北方人的焚毁，经济开始衰退，迈锡尼被迫进行对外战争，特洛伊战争爆发（神话记载中表达为希腊国王的爱妃“美女海伦”被特洛伊小王子帕里斯带走，引发战争，神话片段以后再叙）。结局，虽然迈锡尼人打赢了特洛伊战争，但也因此元气大伤。在公元前1100年左右，迈锡尼文明在北方入侵者的摧残之下走向毁灭。

《海伦与帕里斯的爱情》（由雅克-路易·大卫创作，油画，1788 年，现藏于巴黎卢浮宫）↑

3.粗犷的“黑暗时代”

爱琴文明的第三个子阶段，是“黑暗时代”。北方的多利亚人入侵，摧毁了迈锡尼文明。但多利亚人并没有建立新的文明，这便导致希腊半岛从此陷入了长达三百多年的“黑暗时代”，在此期间，文明之火摇曳晦暗。尽管如此，“黑暗时代”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——希腊城邦文明时代的到来。

①铁器时代的来临

第一个问题，多利亚人为何能冲击迈锡尼文明？

据考古发现，多利亚人的武器升级了！他们开始使用强度和韧性更好的铁制品当武器，而非青铜器。这也就标志着整体希腊文明中的「铁器时代」到来了。那么从技术上来说，多利亚人的入侵也意味着某种进步。

第二个问题，铁器何时何地传播开来的？

有资料表明，小亚细亚一代的赫梯人最先掌握了冶铁技术，他们一直把这个当成一种国家机密，秘不外传。后来，赫梯文明灭亡，米底文明崛起，随后，波斯文明又取代了米底文明，就在历史和文明的更迭中，一定程度上让赫梯人发明的冶铁技术开始广泛地在亚欧大陆上传播。

②民族大迁徙

“黑暗时代”，统治希腊地区的多利亚人长着圆脑袋，身材高大、彪悍好战，慢慢地，他们与此前在希腊半岛建立统治的阿卡亚人，以及更古老的希腊原住民融合在一起，形成了古典时代的希腊民族。

其实早在迈锡尼时代，特洛伊战争等东西方之间的冲突，就使得西方文化得以传播到东方，后来，当多利亚人入侵，很多迈锡尼文明城邦下的居民为了躲避战争，于是纷纷举家外迁，这一民族大迁徙，也直接促成文化的融合，很快，文化交流的浪潮在地中海地区进一步扩展开来。

多利亚人入侵和民族大迁徙↑

公元前12世纪以后，在战争的挤压之下，原来生活在爱琴文明范围内的人，开始从希腊半岛往东迁徙，到达小亚细亚和西亚；反方向，有的从小亚细亚往南迁徙，到达埃及和北非；

还有一支人种从特洛伊附近的小亚细亚出发，越过爱琴海和希腊半岛，穿过西西里和意大利之间的墨西拿海峡，到达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平原，这些人叫作伊特鲁里亚人，他们被看作罗马文明的开创者。传说伊国王的侄儿，也就是英雄埃涅阿斯（美神阿佛洛狄忒的儿子），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，带着他的家人离开了被战火摧毁的城邦，漂洋过海来到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平原，他的迁徙奠定了罗马文明最初的基业。

《埃涅阿斯奔离燃烧的特洛伊城》，菲德里克·巴洛奇 1598，

现存于罗马的博尔盖塞美术馆↑

③英雄时代

历史上，将多利亚人入侵导致的“黑暗时代”也叫作“英雄时代”。由于外族入侵和民族大迁徙、大融合，这个时代遵循着残酷的丛林法则，天下一片混乱。

我们所熟知的荷马（著名的《荷马史诗》）、赫西俄德（古希腊神话中“神谱”的整理者）和一些不知名的游吟诗人，就生活在这个“黑暗时代”的末期，他们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追忆着逝去的往昔辉煌，追寻着迈锡尼时代的传奇故事。

那些被渲染的迈锡尼时代的情节和线索，把后来出现的希腊城邦文明与已经消逝的克里特、迈锡尼文明连接起来，使文明的历史得以传承和延续。到了希腊城邦时代，公元前5世纪著名的“历史之父”希罗多德就明确表示：“我们生活在荷马和赫西俄德的气息之中。”

可见，城邦时代的希腊人是从小听着他们祖辈的英雄传说成长起来的，那么所谓“黑暗时代”出现的英雄史诗，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传承文明的重要作用。

经过这样一段痛苦而漫长的文化融合、文化杂交过程，到公元前8世纪上半叶，一个新兴的「城邦文明」开始崛起于爱琴海畔，最后汇聚到希腊半岛，汇聚到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地区和斯巴达所在的伯罗奔尼撒地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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