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蔼轻盈的圣•斯戴法努修女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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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•斯戴法努（Ag. Stefanou）是“馒头山”内仅有的两座修女院中的一座，位于迈戴奥拉的最南端。以前它也是男修道院，始建于14世纪，1960年才改为修女院。可能是我的心理原因，知道是修女院，所以便觉得比别的僧院洁净整齐许多。院内种满各种花草，修建得像花圃一样漂亮。这里有近三十名修女，算是馒头山如今人丁旺盛的一座。修女中不乏文化水平极高之人，甚至有外国人。几年前与我先生一同参观修女院，就曾见过一位来自德国的修女。她说得一口很好的希腊文，也穿着东正教修女全黑的长袍，若不是掩盖不住的白净皮肤，和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，真看不出她来自遥远的德国。而为什么来希腊的馒头山修行，她没有提及。

   2004年接待我的，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年轻修女，职位有点像俗世里的外宣部主任，专管对外宣传和接待。该修女面色白净，带着眼镜儿，名叫克里斯托妮菲（Christonifi）。我想这是修行名，而并非真名。因为，希腊文中，“克里斯托斯”（Christos）是耶稣的名字，而“妮菲”（nifi）一词则有“新娘、女子”的意思。因此我想，如果意译，这个名字是否可以译为“为耶稣修行的女子”。但是鉴于迈戴奥拉大修道院（Megalo Meteoro）的经验，我没有对此事刨根问底。

   修女克里斯托妮菲带我参观院内的两座教堂和博物馆。博物馆内收藏了很多精美的圣像、贵重金属制作的神职用品、以及书写在羊皮上的手稿等，十分珍贵。教堂中的老的一座建于1350年（较新的一座则建于1798年），壁画圣像等都已脱落，残缺不全。为了保存现有的文物，这里是唯一安装了空调的地方，以防潮湿侵蚀古迹。教堂角落里，坐着一位和蔼但警觉的老年修女，算是门卫之类。这里是不允许拍照的，但好奇的游客们总有一种儿童犯罪心理，想趁机按下快门。然而，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老年修女的眼睛。每每遇此，她都会飘然地走近你，对你轻轻摇一摇手指。我得到了克里斯托妮菲修女的允许，可以拍照。心中暗暗自喜，有一种特权阶层的感觉。上帝很快就惩罚了我，修女克里斯托妮菲在我离开时，和蔼而温存地递上一份协议书让我签字。我一看内容，立刻倒吸一口冷气。虽然我得到特许可以拍照，但协议书却明文写出了我及修女院之间的相互责任，大大小小竟有十条之多，如果我有损协议或做出任何有损修女院的行为，将被罚款3000欧元，并追究刑事责任！

   克里斯托妮菲还带我参观了院内的其它建筑，甚至为我打开了后门，进入了一般游客禁止入内的后院。可是，对于我最感兴趣的修女宿舍，她摇头表示拒绝。我进入后花园后，克里斯托妮菲便因有事处理离开了，离开时她只是将花园门轻轻掩上，全没有任何戒备之举，动作之轻像是生怕影响了我的参观。后院是修女们自耕的花圃，可以看到她们宿舍的后阳台。花圃边，有一块小小的陵园，埋葬着三座棺柩。三个石质的十字架墓碑，静静地立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绿荫中。最让人惊叹的，是花圃另一侧的一个高坡。沿着尽可供一人行走的狭小石阶，我登上高坡，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！

   原来自其它修道院向下俯瞰，看到的基本是卡兰巴卡（Kalampaka）镇的某一个侧面。而在这里，你却可以将东、南、西三面尽收眼底。红色的卡兰巴卡镇镶嵌在塞萨利亚（Thesalia）平原绿色的田野中，林带、耕地参差着色彩深浅各异的植被；曾经宽阔的河道弯曲地伸向远方，尽管早已没有了河水，却也显出往日波涛曾经汹涌；远处的品多斯（Pindos）山脉的雪峰现在也不让你觉得高不可攀，要知道，那可是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峰，常年积雪皑皑。修女院的小山坡上，最高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，架上缠绕着照明设备。十字架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处，迎风注视着天地人间……。

   下山后才知道，这里竟是整个馒头山最外缘的峰头。夜深后，馒头山将变得漆黑而怪诞，所有的修道院都将被埋藏在暗色的山影中。只有这里的十字架，高高地立在岩石的边缘，架上缠绕的霓虹灯管荧荧烁烁，几里之外都能清晰地认出。

   中午时分，修女院要关门休息了，这是她们午饭和午休的时间，所有的游客都必须离开。游客基本走完了，院内静了下来。我在修女院大门口等着与修女克里斯托妮菲道别。忽然，耳边隐隐传来歌曲声，是一种轻轻的女声合唱，唱着一种我有些听不懂的宗教歌词。寻声望去，歌声正来自上次我和我先生购买纪念品的小卖部。修女们正在收拾物品，准备去午餐。她们个个面色和蔼宁静，动作像克里斯托妮菲一样的轻盈敏捷，虽然穿着黑袍，却给我一种比水仙还要飘柔的感觉。

   又一个修女轻轻走来，使我从恍惚中醒来。她轻快地走过我的身边，打开对面宿舍的木门，我很想跟着她的背影偷看一眼门内神秘的世界，可她关门的速度之快，在我还没回过神来时，便忽地一下闪进了阴影。木门关闭时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  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打扰她们的宁静。我，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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